花开彼岸

清水雅然

听说，花开的时候，是有声音的，但内心不平静的人总难听见。
一朵花的绽放与一个女人青春的来去应该是一样的，轻轻柔柔地打开，总在期待着一个能听懂的人驻足停留或者离开。
      然而有时，两个人的爱情是段错过季节的花事，缘分是一只兀自忙的蝴蝶，而誓言却是一场迟迟不来的春雨。
      小学校园的操场上种着两株高大茂盛的流苏花和凤凰树。流苏在春季开花，满树都是容易被风吹散的纤细花朵。常常站在风里，看着漫天的花瓣如雪飘落，洋洋洒洒，像一场凄美的聚散，心里很疑惑，不明白为什么消失最快的总是最美好的。后来，才在张晓风的书里看到了它的名字--流苏。她说，如果让她给那花取一个名字，就要叫它“诗经”，因为，它有着美丽的誓言。
      是这样美丽的花树，有着注定飘散的命运，风里每一缕清香都是一声叹息，称它什么也都是枉然。
凤凰树在五月开花，绽开时如初夏的阳光，满树鲜红的花朵，落到地上就成了红泥，渐渐无色。总以为自己会窒息，其实没有，太过强烈的色彩，在同样强烈的季节里，反而失去了夺目的能力。就像是太深的爱情，走到最后，欢喜不在，痛苦不觉。褪尽繁华，一脸平静就可以在你面前守到天荒地老。
      许多年以后，重回校园。曾经沙地的操场已是平整的塑胶跑道，横更其间的流苏和凤凰也不知了去向。那些眉目清晰的孩子们在干净的操场上嬉戏，天空蓝的透亮。生活把一切细枝末节都一一裁去，繁华的美丽注定只是一幕场景，一如那曾经的关关雎鸠，凤凰于飞。
      有些花的名字，实在太美。美人蕉，勿忘我，满天星，天堂鸟。有时候以为自己爱上了它，却发现其实不过是爱上了它的名字。有时候以为自己爱上了某个人，却发现其实不过是爱上了爱情，如此雷同。在有着暗想的夜里，寂寞地浅浅一笑，嘴角轻轻唤出的一个名字，一经说出，永远消失在风里。
而有些花却是美的没有名字，就像那遍野盛开的蓝色小花和山路旁边那艳黄的野菊花。经过的时候，会有轻轻窒息的感觉，不知道原来美好是可以这样任性，这样放肆，这样霸道。那种不知名的美丽，像是一场莫名的缘分，短暂的偶遇。知道注定只能是路过，知道相爱之后，遗忘是最后的结果。所以，我总在经过时狠狠地多着几眼，就像在相爱的时候，很想深深地咬上他一口。奢望也许会有个例外，我们能永远记住彼此，以疼痛的姿势。
      都说多情自古伤离别，再热烈再滚烫的激情，到最后也不过是渴望能停留下来。我想，如果能和所爱的人手牵手一起到超市买菜回家，夜里坐在窗台前安静地看书，等他外出归来，每一天的清晨能躺在他温暖的臂弯里苏醒，那应该是很幸福的。如果真的可以，我会在窗前种上一大盆茉莉花，它只需要一点点的露水和养分，很容易繁衍。茉莉，莫离。我要的，不过是这样一份从容简约的深情。
      如果不能，我宁愿只是一朵开在你生命彼岸的花。遥远而忧伤的是我们永不能相遇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