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轨消失在你的远方

加盐

铁轨消失在你的远方

加盐

    你留下死亡和我做伴，我将以我的生命给他加冕。
                                            ——题记

    现在的我已经开始习惯在那个小小的方框中，用一只眼睛去看这个世界。把光和色彩凝结在胶片上，再背上那款老式的IBM笔记本，用双脚踏遍地图上那些五彩斑斓的土地。

    摇摇晃晃的车厢里，陪伴左右的是铁轨挤压枕木有规律的“咯咯”声，这趟车是开往北方的。这个方向，我曾经去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仍旧觉得有很多地方都还没来得及驻足欣赏。

    也不过是三年以前，陪同我一起坐在这里，看窗外闪烁而过的风景的人应该是曲凡了，那个喜欢到处行走的傲气自负的家伙。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起，曲凡就一直在给我灌输“用双脚亲吻每一片土地”的思想，他是一个很独立的男人，他用双脚去认识世界，去冥想，去蔓延对土地的狂爱以及对光影的奢靡。于是他从不给我哪怕任何人眼色或是情绪，他的热情只给了脚下的这方土地。而就是这样一个男人，我却对他所挚爱的东西视为一段基因一样植入了我的生命里。

    和曲凡在一起是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没有人相信我会和这样一个外界公认的怪人志同道合。但必须承认，内心深处我是无比崇拜他的，就如同毕加索的女人都崇拜他是个疯子一样。艺术家的气质是疯癫的，是混乱的，是不带有所谓的平易近人的，而女人喜欢的，偏偏就是这么一种偏执，一种以这种气质所铸建起来的压倒势力。

    朋友们一直用诡疑的眼光来看待我对曲凡的几乎有些变态的追求，是的，是有些变态的。舍弃办公室里优厚的工作条件，随叫随到的如同一个佣人，我没有自我地去完全屈合曲凡的意愿，哪怕是些不近情理的霸道的指使和要求。

    我把自己，连同于整个灵魂都奉献给了一个艺术家的人生追求。他可以深夜一个电话把我叫过去，只为了帮他调整一个曝光度；他可以在没有灵感而心烦气躁的时候，把我当作撒气筒，直接扫地出门；他有很多工作上往来的女人，在和这些女人产生肉体关系的同时，他还可以不顾我的嫉妒而理直气壮地要求与我同床。曲凡永远以一种高姿态出现在我面前，挑落了我的尊严和起码的人格。他把他的痛苦或快乐统统建立在我的顺从之上，他叫我往左，我就一定要往左，这并不在乎方向，而在乎他已经把我作为了他的附属品。

    对于曲凡的人和一句话，我都几乎做到了彻底的遵从。在他面前我感觉自己是没有底气说“不”的，因为爱他，我已经丧失了自我。然而就是这样的百依百顺，当我想要恳求他把我留在身边的时候，他却连给他陪葬的机会都没有给我。

    在认识曲凡的十五年里，我随同他走了一个又一个地方。而随同，不过是不带着灵魂的游走，风景是悬在镜片之前的一种印象，我已经习惯了把它留在凝固的美丽之中。镜头框出的区域便是我视野停留的地方，它是局限的，狭小的，但我却对此心满意足。因为，这是曲凡留给我的，唯一一片的自我空间。

    这个霸道的男人，就是这样掌控了我的死心蹋地，从而来帮助他完成艰难的艺术道路。寂寞的时候他是需要我来陪的，来安抚他脆弱的躯体。有的时候，高潮过去他会流泪，他躺在我的怀抱里像个孩子，这一刻我是多么感伤，多么想把我的一切奉献给他，即使我很清楚曲凡在很多女人怀里都有过如此的依偎。可是，为什么即使知道现实是这样的，我还是甘心他来抢占我的生命呢。

    我从方框世界里看到的，就是曲凡的艺术记忆。所以我自以为我是他的左膀右臂，到了足够他依赖的地步。我以为曲凡少了我就如同断手断脚一样，寸步难行了。可是，到最后我才发现，错的还是我。

    我没有让自己成为她生命的奇迹，而真真正正的依赖，反是我对曲凡的。我在他的世界里找到了属于我自己的位置和生活方式，我心甘情愿闭上另一只眼睛去看剩下的那一片风景，那一片被玻璃片隔离了的风景，我追随曲凡的步伐去赶上陌生的班车并亲历陌生的土地。而他的双脚在感知，在融入泥土的芬芳，这一刻我已经醉心了，已经忘我地沦入他的圈套，甘愿成为他艺术的奴徒。

    可是最后，我还是没有等到想要的恶结果，在我的爱情以外，曲凡还是曲凡，他自始至终不是我的曲凡，连同他的生命也埋葬在他的荣耀之中。，最后他还是走了，带着艺术家的轻狂离开了。那一次他没有带上我，的确，他不完全不需要依赖任何人，他永远都是自己的主人，他的大脑沉浸在非外界干扰的思维状态里，他不需要我，不需要一个女人成为他成长的奠基。艺术家永远都是自私的，他就是可以这样目空一切，只有脚下的路，只有行走的愉悦和沉醉是他顶礼膜拜的信仰。

    后来的事情是我追访的时候，听当地人说的。那一次，曲凡仍然选择了北上，在车队停留的片刻，他一个人跑到对面山崖上抱着照相机等待日出。曲凡不像我，不会只把眼睛装在狭小的影框中随意按下快门，他喜欢直面燃烧的红日，然后追逐那最惊艳的一瞬——就是那滚圆的火球猛然跳脱出来的那一瞬。而这一瞬，在曲凡等来之前，便已经跌落了。

    ……

    据说曲凡的尸体被安葬在了那个山崖下的小河边。而我去的时候，那里只有一些堆放整齐的鹅卵石被河滩上渗进来的流水冲得光亮。我没有如我想象中的那样撕声力竭地号啕大哭，甚至脸孔上都没有泪水划过的痕迹。只是脑海中有一个名字像被诅咒了似的漂浮在头顶，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我想，抑制自己狂躁是不明智的做法，而这一刻，我的确选择了静静道别。爱和怨恨端坐在天平的两边，我不能让我的哀伤在此时还表现得如此卑贱。这个让我舍弃尊严和富贵追随一辈子的男人，在死亡的刀尖上给我留下了最不可释怀的一笔。他用他不可一世的才华和高傲，使得我的痛，撕心裂肺。

    我恨他，恨他甚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不能给我应有的位置和名分，恨他从来都不在乎我所寄托的，哪怕一丝的留恋。恨，痛彻心扉的恨，却让我再一次变成了爱情的失败者。

    的确，没有人能够教会我怎么摆脱这一切的纠结。曲凡的死，证明了一切对于爱情的嘲讽，都是我罪有应得的。去看望他的时候，我没有哭泣，我表现得像一位老朋友一样，用脚轻轻踏了踏那一堆石头，在旁边的空地上放了几束小野花，随后便离去了。

    再次踏上北上的旅程，是很艰难的，就如同在把伤口重新撕裂了给自己看，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承受力。

    这一次，我抛弃了机械的视野，让自己也慢慢接受这种用双脚亲吻大地的行走，一寸一寸，一步一步，走过去，感受，体会，感知。这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曲凡专注而享受的表情，沉醉在自己的理想染缸之中。

    在过去的任何一天里，我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亲近而真实地感受到曲凡的存在。我终于理解了他的那种自我意识，其实就是对于土地绝对的真诚和衷心，他将自己全部的生命力都倾注在这广大的土地上，然后定格了它们的美丽与风韵。

    就这样，我踏着曲凡曾经走过的路，曾经追求的理想，继续着他的旅程。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度不知道自己这样子的追随到底什么意义，也许一个女人只能沿着男人的步伐去延续自己的生命价值，也许这就是一种苟且偷生的掩藏在夹缝中的不明不白的爱情吧。曲凡给了我镜框中的风景和人生，给了我活着的信仰和支点。

    而现在，我才了解，曲凡给我的，是属于我自己的，真正的人生。它更像是一版尚未完成的拼图，我所能做的，就是一块一块地拾取它们，使之达成圆满。

    于是抱起那台跟随我多年的黑色相机，行走在路上。这一次，将是我自己的旅程，这变换的风景，还有脚下车轮的转动，都是我所喜欢的，我将再也不附属于谁的理想。

    回眸望，铁轨消失在你的远方，留下一片宁静和安详。

[ 本帖最后由 加盐 于 2009-1-1 15:16 编辑 ]

______柠檬tea。

你选择了曲凡。选择了艺术。错的让人欣赏。但我却无法同情你。也许是你的执着，让人感到敬畏

米米流言

读完了，不喜欢曲凡。:victory:

蔷芮

执着的女子。
偏执的男子。
爱情注定是悲剧么。

局外人。

你也在这里。:ki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