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马戏团

海底

黑夜马戏团
2005-10-27

大楼穿上彩色的外衣。
单行道横放着囚禁野兽的栅栏。
电线杆是一根根银色的魔术棒。
火车呼啸而过。
闪烁的霓虹穿过我左侧的肋骨。
橱窗后的假人不停发抖。
我双手插袋站在他们的对面。
鞋带有些松。
小丑一个都没出现。
马戏，还不可以开始吗？
而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莎莉。

莎莉上了公车，坐在我的旁边。
公车开动，拐第三个弯时，她取下我左耳的耳塞，塞进自己的右耳。
黄立行，休假。
音乐很吵。
我有些紧张，不停地看手机时间。
抬起头，窗外鲜艳的招牌一晃而过，像是一把把射在我周遭的匕首。
隔着我颤抖的肌肤轻轻地擦过。
可我不敢闭上眼睛，怕发生更坏的事。
而事实上，最坏的已经发生了。

到了第四站，莎莉把耳塞还给我，然后，拿过我手上的手机，按了一个号码。
她站起来之前亲了一下我的左脸。
而随即发烫的，却是我的右脸。
我发现，我错过了两站。
下车后，走向反方向。
风迎面吹过来，却并不能让我清醒。
头昏昏的，看不清楚面对面行人的脸。
重重地揉眼睛。
这时，有来电。
“喂，我是莎莉。”

第二天晚上，影院。
白兰。
一部很老的电影。
莎莉把手放在我的手里，每当张柏芝出现时，她的手就会动一下。
我一直很拘谨，坐得笔直。
她突然用另一只手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结束了。”

送她到楼下。
她停在我面前，盯着我看了很久。
我觉得不自然，于是扭头去看旁边的便利店。
服务员微笑着给顾客找零，然后鞠躬。
她说：“过来亲我一下。”
我惊讶地转过头，头顶那盏路灯好亮。
但我没有亲她，因为她先过来亲了我。

第三天，她没有和我联系。

第四天，我打她电话，她不接，给她发短信，她不回。
在她楼下等她，从中午，等到晚上。
10点40，我要走。
她突然出现，抓住了我的手。
我回过头，她冲我笑。
“我饿了。”

我们去吃面。
鸡丁炒刀削面。
“喂，去帮我买杯橙汁。”
买了橙汁回来，她不见了。
找遍两条街没找到，又回来面馆。
看了一下时间。
11点30。

我拿着橙汁蹲下去，额头上的汗滴在地面上。
然后看到了她的鞋子。
白色的，很漂亮的白色的鞋子。
抬起头，她正在喝一杯红茶。
“其实，我不喜欢橙汁。”

我们去宾馆。
她洗澡。
我坐在床上看电视。
忘了看的什么，把音量调到最小，还是很吵。
床单枕头和被子都是白色的。
但是和她的鞋子不一样。
是很可怕的白色。
她走出来，用毛巾擦着头发。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我吻她的脖子，又想吻她的唇。
她推开我。
电视里说。
“明天晴转多云，风力二到三级。”

第五天。
我们去打球。
她抱着一瓶可乐在旁边看我。
球弹出去好远，我跑过去拣。
拣起来，转过头，看到她在和一个男生讲话。
然后，放下可乐，和那个男生一起打球。
我就一直站在那里看。
看了一个小时。
后来她走了，可乐留在那里。

第六天，她没有和我联系，我，也没有给她打电话。

第七天，她约我出来。
我们坐上公车，来到一条陌生的街上。
她说。
“这里是一个马戏团，你看那些高楼，那些街道，那些商店，那些橱窗，还有那些行人，其实，都是演员，再等一会，精彩的马戏就要上演了。你要到对面去，那样，我们才能看得到全景。”
我走到对面，看着远远的她。
她看了一会，然后仰起头。
过了一会，她慢慢捂住了脸，好像在哭。
她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抽动，柔顺的长发，被风卷来卷去。
一辆辆汽车在我们中间呼啸而过，嘈杂，又烦乱。
我揉了揉眼睛，怕看不到她。
可是，她还是不见了。

后来我常去那条街。
深夜的时候，一个人跑过去。
我总是站在她曾经站的那个位置，抬头看着天空。
我想知道，那个时候，她心里在想什么。

一个月后。

上了公车，我经常坐的那个位子上，坐了一个女孩。
我走过去，坐在她的旁边。
公车开动，转第三个弯时，我摘下她左耳的耳塞，塞进自己的右耳。
许茹芸，日光机场。
安静得让人疯狂。
我抓住了她的手，她反抗，可是没有挣脱。
她的手很小，有些冰冷。
我摸着她食指的指甲，上面涂着一朵花。
下车之前，我亲了一下她的左脸。
她惊讶地看我。
我要来她的手机，按了一遍我的号码。

下车后，来到那条街。
我在马路边站了一会儿。
抽了一支烟。
突然觉得很无聊。
背过身，拨通她的电话。
“喂，我是陈起。”

第二天，我约她看电影。
我在校门口，等了她一个小时。
也许她不会来。
其实，也不需要她来。
可是，她来了。
穿着，一双白色的鞋子。

哭泣的拳头。
崔岷植的新片。
只是，没有张柏芝。
没有白兰。
和莎莉分手后，我看了很多遍白兰。
看张柏芝。
看她憔悴的脸。
看她瘦弱的肩膀。
看她慌张的样子。
看她给崔岷植写信的情形。
崔岷植后来哭了，因为，白兰死了。
一个没什么干系的人。
一个陌生国度的人。
一个深深爱他，也许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像她这么爱他，一直等待他的人。

看电影的时候一直握着她的手。
这次她没有反抗。
虽然是一部给男人看的电影。
但是，她好像很喜欢。
两个主角最后站在决赛场上，她开始紧紧反握着我的手。
崔岷植慢慢流下泪来，却不是因为白兰。
白兰早就死了，在很多年以前。
在我还可以吻莎莉的时候。
最后的胜利者不是崔岷植，他失败了。
他倒在场边的椅子上。
他的兄弟在流泪。
他的队友在流泪。
他的对手在流泪。
他的儿子在流泪。
他的妻子在流泪。
他却，微微笑起来。

送她回去。
在她楼下，一直盯着她看。
她紧张的样子让我想起电影里站在街上拿着牌子有些矛盾的崔岷植。
我对她说。
“过来亲我一下。”
没等她过来，我就上去紧紧抱住她，吻了她的唇。

那夜失眠。
我把手机里的号码全部抄在一张纸上，然后一个一个删掉。
然后，又一个一个添加进去。
轮到莎莉，我刚添加进去，就删掉。
再添加，再删。
再添加，再删。
……

第三天，睡了整整一天。

第四天，醒过来，开机。
里面有好多她的短信。
我没看，直接清空了收件箱。
给她打电话，说。
“我饿了。”

我们去吃面。
鸡丁炒刀削面。
我对她说。
“喂，去帮我买杯橙汁。”
她放下筷子刚出去，我就跟着走出去，在另外一家店里，买了杯红茶。
跑到一家餐厅的二楼，看对面楼下的面馆。
她拿着一杯橙汁回来，找不到我。
于是出来往另一条街走。
半个小时后，她回来。
来来回回，走了很多遍。
然后，拿着那杯橙汁，站在面馆的门口，低着头。
我又等了一会，然后下楼，走过去，站在她的面前。
她抬起头，额头上有汗水。
我喝了一口红茶，说。
“其实，我不喜欢橙汁。”
那时候，是11点30。

我们去宾馆。
我洗澡。
她在外面看电视。
洗完出来，她在盯着自己的手机发呆。
我从后面抱住她，她的身体，明显的颤抖了一下。
我刚要吻她。
电视里说。
“下面是天气预报……”
她转过头，看我。
我松开抱着她的双手，转身倒在床上。

第五天。
我们去打球。
她抱着一瓶可乐在旁边看。
球弹出去好远，我跑去拣。
拣起来，转回头，她还在那里，抱着可乐，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却并不想回去。
很久。
我转身，一个人走了。
把她丢在那里。
还有她怀里的那瓶可乐。

第六天，我没有联系她，她也没有联系我。
那天我做了很多事情，上课，自习，跑到很远的地方吃东西，打了一场球，晚上跑了3000米……
可还是觉得很无聊。

第七天，约她出来。
坐上公车，来到那条街。
我站在马路边，对她说。
“这里是一个马戏团，你看那些高楼，那些街道，那些商店，那些橱窗，还有那些行人，其实，都是演员，再等一会，精彩的马戏就要上演了。你到对面去，那样，我们才能看得到全景。”
她走到对面去，远远地看我。
我看着她瘦小的肩膀，柔顺的长发，还有明亮的眼睛。
突然，鼻子很酸，有眼泪要流下来。
我连忙抬起头。
可是眼泪，还是流了出来。
它汹涌地爬满了我的脸庞。
我张开眼睛看着她，却看不清楚。

视线变得模糊。
楼房变成老虎和大象。
电线上有空中飞人。
小丑撑着雨伞等公车。
鲜艳的衣服被广告牌挡在后面。
平躺的栅栏竖起来。
单行道上跑过去好多白马。
他们头顶是一个金黄色的秋千。
美丽的公主Lucy。
……
精彩的马戏，终于上演了。

有人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胳膊，是她。
我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 完 >

危落

结局都不大好,
去掉那个中间的"一个月后"
这样对这个男人比较仁慈
哈哈.....

荆棘亭

很美丽的故事
特别是故事结尾的地方
真得让我感觉是很美的景象
很美 很伤心

苏小城

顶楼的马戏团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