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白。

标题: 原创小说|北方 [打印本页]

作者: 桑丫    时间: 2007-6-23 13:15
标题: 原创小说|北方
Chapter 1

    我从远方赶来,赴你一面之约
                      ——朴树《生如夏花》
      
    2009。冬。
    宁苏呵着白气搓着被风吹得通红的脸出现在孙北门口的时候,孙北丝毫没有吃惊。
    宁苏:“北方的风是干的。”
    孙北:“不喜欢么?”
    宁苏:“无所谓,因为我是来看你的。”
    孙北:“我一直在等你。”
    宁苏看着眼前瘦削而温厚的成熟男子,笑了:
    “叔叔。”
      



Chapter 2 宁苏·2007 春

    宁苏。父亲给我的名字。动机单纯,爸爸姓宁,妈妈姓苏。
    我常常揣测父亲看到我降生时候的心境,揣测他和母亲至善至纯的爱情,试图找到他曾经柔软过的证据。小小地满足于一些因道听途说才产生的细小意识碎片或是残破的幼时记忆。然后父亲后来的冷峻面孔浮现。一瞬间,毁灭所有美好。
      
    意识到自己父爱缺失是小学一年级时候的事情,那个时候表情泰然,10年前的伤口,今天才痛。因了某些血液上的关联,它将长此以往,永久地疼下去。我不介意,或者说很介意。
      
    父母在我学会对他们付出温情之前再次将我推开,那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为了我将来的发展。我只身沉浮与千里之外的城市,祖国西南部,直辖市之一。我太清楚他们深沉的爱,所以就连疼痛也是后知后觉,一个人生活三个月之后,在一个看书看到绝望的晚自习上,才开始的。
    情知对于子女的成长和远离,父母必将付出深重的情感代价,于是,任何所谓反抗都会被冠以不孝的罪名,不是别的谁,是自己对自己的,一种情感约束。这也是离家之后才懂得的。
    早已看淡成长之初没有父母陪伴的现实,无所谓怨愤,因某些情愫,是在你出生之前便刻进骨子里的。永远也甩不开的牵绊,却值得为之终其一生,去体验,抑或是找寻。
      
    在学校的生活单纯得令人感到困乏,这样的重复干涩而枯燥,安静的时候能听到生命之轮因缺少润泽而在转动时发出的刺耳噪声,尖利得让耳膜发痛。
      
    我认真写数学和英语笔记,在理科的课堂上发呆,给自己大块的时间思念某个人,或是思索着潜藏在这个三年之后的庞大的未可知。
    我会在洗澡的时候抽烟,定量,每天不多不少的尼古丁。浴室里烟雾和水雾彼此缠绕,相互融合,看起来像是梦境,那个时候的生命,无关生存与死灭的纠缠,只是单纯的愉悦。
    我还会在熄灯后躲在被窝里看小说,七堇年或是张悦然。七堇年总是让我痛得睡不着,相反的,张悦然痛得很容易让我睡着。也看简桢,奇迹一样的勇敢女子。我打着电筒把自己埋在棉被里,感觉得到电筒外壳渐渐发热,直至烫手。被子下的温度会越升越高,呼吸不畅,冒出头来呼吸时像是重生一样的喜悦。
    有时候会站在教室外的走廊瞻仰这个城市繁华得近乎惨烈的风景,想起某些过往视线模糊成一片。关于我的艰难感动,幸福并且疼痛的。年华。
      



Chapter 3

    我们何其不幸,不能被无所谓的美梦收留
                                ——简桢《四月裂帛》
      
    2006。夏
      
    非常黑暗。应当是哪条铁路线上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站,火车呼啸而过,使那样干冷的风更加迅疾了一些。天空是泛着深蓝光泽的黑色。三两个星。隐约感觉得到略微偏低的温度。铁路边的小屋,灯光暗黄,画面晦涩而暧昧,有某个男子的温柔臂弯和低声呢喃。
    厚实的北方口音。
      
    然后宁苏便醒过来。梦境中的一切渐渐淡去,唯有北方男子独特的气息还在身边弥漫。房间里温度很低,小腿上裸露募》羟崆岢槎幌拢瞻芽盏鞯奈露鹊鞯酶咭恍叩酱氨撸闳家恢比逄卮肌K妓伎迹赜诟詹拍歉雒尉场O氲匠墒斓谋狈侥凶樱浅G苛业陌踩小?    是告别的时候了,宁苏把脑海中那个驻扎三年叫做琰的苍白少年抹去,意识到自己是需要有个人来依赖的。开窗,顷刻间有暖气灌进来。全国最高温。“北方。”她低语。他应当不像他那般脆弱的。掐灭烟头,关上窗,倒回床上再次睡去。这一次是真的要告别死去的爱情了。
      
    那个男子再也没有在任何梦境中出现过,宁苏还记得那样浓郁的北方干燥的气息,她在那个夜晚后的第三天和琰分手,这样的少年,生命中只有一个,宁苏却平静而淡然,她感觉得到干冷的风一直在某个城市吹着。她在等他。或是他在等她。
      
    生活便是这样的继续着,毕业后的暑期非常漫长。
      
    没有人去思考,命途中很多一闪而过的意识会改变某个人或是某几个人的一生,那些错综复杂的线条,终将汇合。宁苏后来再想起这个梦境,只觉命运的千般流转于人类,这些藐小的生物,是多么的神妙而不可抗拒。
      
    生命中无处不在的隐喻,值得我们去感慨与膜拜。
      



Chapter 4  宁苏·1992及其他
      
    离开父母的年龄是两岁。1992年。因父亲犯下无法宽恕的罪过,因挪用公款四个简单得连小学生都会写的汉字,让我们这样卑微的一个家庭遭受了那么盛大的苦难,年幼的我亦无法幸免。
      
    我不知道母亲在父亲的家乡——她所工作的那个边远小镇孤独守望的六年时间里独自背负了何等的心酸与屈辱。自父亲入狱到出狱后第三年,母亲为了让我受更好的教育,一直把我放在距离小镇100多公里的县城上学,我独居或是寄人篱下,过早地体味到人世的喧嚣与冷漠,于是学会隐藏和淡然。小心翼翼地自我保护,孤僻地生长与世人不解和猜度的眼神之中。
      
    寒暑假期母亲会带我看望劳改中的父亲,我和母亲风尘仆仆地乘车,卧铺车里各种气味混杂,催人呕吐;我们走被冰封住的小路,接二连三地摔跤,到达之后母亲要卧床几天才能恢复。父亲会带着我们坐在屋顶上看荷塘,在院子里养羊羔,暑假时候沿着山路行走,在河沟钓鱼。过年会放焰火,会在午夜吃饺子。
    我一直以为那些艰难时期的假日是我一生中不可多得的甜美时光,因为年幼,因为有爱,所以这些场境在三地分居的酸楚生活中显得尤为可贵。父亲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夜晚,夏日房顶上习习的风,填满视野的广阔荷塘,以及比荷塘更广的纯黑色闪烁斑斓星光的天幕,对我来说是那么重要。这样的记忆,时常浮现与脑海,成为我成长中用以自救的药片,防止自己坠入深不可测的晦暗生活。
      
    父亲的脾气在出狱后待业那几年变得暴戾,爱我的方式亦从家人所说的对婴孩时期的我的溺爱转变成懂事后的我亲身体会到的充斥着暴力的严爱。诚然,我从未怀疑过父亲对我的爱,然而性格中共有的不羁和倔强成分使我和父亲注定永生永世隔着那道鸿沟。
    虽然,我们这个家庭中的每个人都是那么深刻地爱着彼此,却因长久的疏离而找不到表达的方式,于是冷漠。在我不爱自己的年少岁月,我是那么的愤恨和鄙弃这个家庭,因父的专制暴力和母的软弱顺从。同样,他们也愤恨于我的乖张逆反暴躁和不懂事。多么的可悲。




Chapter 5

    所有季节的流转永不能中止  
                                ——简桢《四月裂帛》
      
    2006。夏。及夏季以后
      
    琰打过电话,宁苏不想去接。
    然后是短信,只一句话,“好好地过。”轻笑,关机。
    好好地过,只有不确定自己是否能过得很好,才会心虚地叮嘱对方,好好地过。真正的意图,无非是要借此来鼓舞,或是刺激自己振作,不去想念。
    是个善良的少年。
    可是,这样的一份感情,自己心中确乎是没有眷恋了的,怎么能容忍,两个极端的人继续彼此伤害。
      
    一个人在顶楼烧旧日的情信,腐败的热能溢出,少年微笑的容颜在纸灰纷飞的天空浮现。简桢说:“你是一个这么令人欢喜的人,你的杯不应该为我而空。”
    当我们不再相爱的时候,请你记住,我们一同走过的路途,曾绽放过满树璨然的繁花。
      
    时间以一种亘古不变的频率,不急不缓地运行,暑期的生活荒芜而颓废。
    夏天还未结束的时候,新学期开始,离开家乡。欢喜没有,哀伤亦没有,便是这么平静地接受父母的安排,开始一个人的生活。
    半夜一个人在阳台喝酒,疲倦的时候抽很多的烟,会写字会看小说,有时候会想起那个莫名其妙的梦,想起那个遥远的北方小站,想起诡异的陌生男子。
      
    周末,阴暗的旧书店,空气中弥漫浅淡的霉味。
    宁苏喜欢和旧的物品相处,辗转一生,年华耗尽的时候,若是像这些书一样,有个安定的去处,必是中莫大的福气。
    90年代的杂志,发潮的纸页,小小的一篇字放射刺目的光线。“孙北,1968年生,籍贯山东,现居北京……”作者简介蜷缩在不显眼的角落。北,北京。毫无预兆的震颤,牵扯到某根神经,梦境中生冷的北方气息再次扩散,宁苏默念这个名字,梦境中男子干燥而暧昧的嗓音清晰回响。
      
    真的,是你么?
    大我22岁的。
    孙北。
      
    宿命的压迫感渐次逼近,宁苏隐约看到这个名字所隐含的一种暗喻。
    走出书店,感觉得到初春的浅凉,北方干冷的风,应当吹起来了。
      
    “所有季节的流转永不能中止。”
    下一个季节的轮回,要开始了么?
      
    孙北。孙北。
      



Chapter 6  宁苏·念·2007
      
    我和父亲长期对峙。因他不能了解早年我寄人篱下或是独自生活的苦楚而给予我更多的慈爱,我一直于内心否认这个只懂得苛求的父亲;而他亦责怪我不懂得他劳改生活的辛酸,辜负了他的厚爱。我们全然忘却还有个善良的女人不知所措地夹在我们之间,我们完全忽略,这个出生在城市的女人曾在父亲的家乡——那个边远小镇独自承受过那么多的屈辱与痛苦,她那独自守望的六年,或许比我们更艰难,因为她是那么敏感而柔弱的女子,事发当年,她才24岁。
      
    初三某天彻夜不归,早上心有不忍偷偷回家,轻手轻脚打开门,却发现母亲正坐在客厅。
    “回来了?你自己去买点早饭来吃罢,我太累了。昨晚我煲好汤等你,你却一直没有回来,11点过接到你们班主任的电话,说你心情不好,让她转告不回家了。你爸爸出差,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母亲的声音是哽咽的,红肿着眼睛,也许是一个人哭了一夜,我沉默地看着只穿一件单薄睡衣的母亲,听她像所有絮叨的母亲一样说话,那一刻她显得那么弱小,眼神近乎乞求。我强忍泪水含糊地应了一句:“我吃过了。只是回来看看。”
    转身离开,恍惚想到,我是应该乖一些的。
      
    这个一生悲苦的女人,她很痛。
作者: 桑丫    时间: 2007-6-23 13:35
Chapter 7
      
    暮秋之夜,坐在地板上读你的字,寒意从脚趾缝升起
                                ——简桢《烟波蓝》
      
    2006。秋
      
    宿命往往是一触即发的,于是自然而然地再次遇见“孙北”的名字。
    这一次是在市里最大的书城,仲秋时节,阳光更具亲和力,疲软地穿过巨大落地窗,触碰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光芒万丈,刺透宁苏的瞳。
      
    就是这样,在浩淼的文字之洋中,伸手一掬,便是你的名字。
      
    明显更加老练的笔触,意识流转回旋,才华溢于字里行间。然后看到书皮舌页上男子的简介,38岁,独居北京。有男子的照片,瘦,眼神落拓,偏黑的皮肤。
    孙北,原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然后想到不久前在旧书店的短暂邂逅。宁苏无法形容那种奇妙的感觉,像是突然间挣脱了时间的拘束,就这么穿梭于一个陌生男子的流年。在年华逆转的洪流中,看到38岁的沧桑男子焕发28岁的凌利芒光,对自己微笑。
      
    我把你的文字带回我的乡,你的文字引我入你的乡,亦是我的原乡。
      
    宁苏在日渐凉薄的夜晚读孙北的文字,秋夜的浅眠中男子瘦削的身影以及不羁而干燥的北方气息频频出现。愈发相信孙北便是自己原本想要寻找的,因只有这样一个男子,才能有自己一直渴求的,近于父兄的,纤尘不染的细腻拥抱。
    于是开始在网络上出入于任何有他的地方,找到他所工作的杂志社的地址,蛰伏于他常去的论坛,看他所有的文字,谨记关于他的种种。
    关注孙北的热情,盛过经历一场爱情。
      
    期中的时候,风的温度已不再是仲秋那般温驯的凉。宁苏开始生命中第一封去向北方的信,她唤他叔叔,讲家庭,讲文学,讲梦境与北方,没有任何的仰慕与吹捧,只说“我是那么确定,你是我所一直寻找的。”
    引用简桢的《烟波蓝》:
    “暮秋之夜,坐在地板上读你的字,凉意从脚趾缝升起。空气中穿插细砂般的摩挲声,像两座大洋跋涉万里后在耳边厮磨。我被吸引,倾听,这原本寻常的夜,因你的字而丰饶,繁丽起来,适于以酒句读。”
    末尾落一个苏字,手机,以及QQ,不祈盼他会通过它们找到自己,只是,无理由地,想要倾注自己的所有。
      
    孙北,你必是我所一直寻找的。




Chapter 8  宁苏·念·2007
      
    我与父亲二人,都惯于隐藏自己深刻而封闭的感情,不习惯表达,亦不知如何表达,一旦有所尝试,必定是以一种笨拙的方式,两败俱伤。
    我还记得小学五年级父亲刚刚进城与我一起生活的时候(彼时母亲还在那个小镇工作),他尝试与我亲近,一次出门时想要搂住我的肩膀,却被我硬生生推开,他不知道,父爱缺失的这些年的生活,已让我不习惯任何异性的触碰,哪怕,他是我的父亲。我知道我的行为必定让他失望和伤心,却无可控制。我亦不会忘记,曾经他怀疑我偷看电视而毒打我一个多小时,我蜷缩在客厅的墙角强忍眼泪与他对视,谁都不肯屈服。
    那是我住进自己家的第一年,父亲出狱后的第三年。
    父母呕心沥血购置的,竟是一处空巢。
      
    我与父亲的生分和无休止的僵持让母亲长期处于一种两难的尴尬境地,她生活的中心在家庭,而在我们共同生活的这五年时间里,我和父亲一直没给过他温情。我有愧。
    高中以来每每在电话中听到母亲的声音,心中陡升不忍,于是强迫自己嘘寒问暖,讲一些生活琐事,然后便能感觉到她庞大的满足感。
      
    我希望这个至善的女人能有着旧杂志般安定的归宿。
      



Chapter 9
         
    我得以在你身上复习久违的伦常,属于父执与兄长的渴望
                                ——简桢《四月裂帛》
      
    2006的结束以及2007的开始
      
    收到孙北短信已经是期末时候,天气正不可抵挡地变冷,日照时间亦短了。
    宁苏惊异于自己的幸运,但她的确是幸福的,那种幸福甚于与琰的首次相拥。
      
    “今日收到你的信,苏。你的文字洞穿北方疆土上孤魂的喉。你是个不一样的女子,是在所有读者中所未有过的。望某日能约见。叔叔会在北京等着你。”
      
    宁苏想像这封信在一个多月时间里经过怎样几番辗转,才得以抵达他的手,思索命途中永远无法破解的机缘巧合,末了,只能感叹万能的生。让相隔千里的两个人有所交集,实属不易。
    于是回了信息,于是开始在数个凄清孤寂的诉说与倾听。
      
    孙北是个落拓的男子,狂放,并有柔肠,将生之美好发挥到极致。于这一点,宁苏艳慕却不可得。关于生命中无尽的磨难与劫数,她始终无法超脱如孙北般自在。孙北的生活简单而干净,与妻离异,一个人写字,静默地忙碌。
    此后的生活,任何有感而发的时刻,宁苏都会在短信中轻唤:“叔叔,我……”孙北会在可能的限度给予宠爱,因了孙北的安慰,一切抑郁与苦闷得以排遣,宁苏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年长的孙北如父兄般的溺宠,这样的美好,是父亲从未给过的。
    北方那种抽象的气味,渐渐具像起来,化成孙北的样子,梦境中的小站,再也没有出现过,那列火车,或许已经抵达了。
    孙北的介入让生活变得丰盈,宁苏微笑着看着孙北的文字,看他出现在一些访谈节目中。非常幸福。
      
    新年过得冷清而仓促,天气还在冷着,宁苏又回学校了。
    周末会接到孙北的电话,听北方的风在话筒上摩挲,听他唱歌,说“叔叔喜欢你”。
      
    开学第三个周五。晚。
    宁苏躺在床上给孙北打电话。接通的瞬间有北方干燥的风扫过她的耳鬓,孙北在应酬,却也是滔滔不绝的。
    “想念叔叔了么?”
    宁苏毫无防备,空气从四面八方聚拢来,将她缚住,沉默,然后搪塞道:“应该……是有那么一点的吧?”
      
    是非常想念,但,与你所说的喜欢一样,有着迥异的含义。
    你是叔叔,你怎么能懂。
      
    两分钟挂电话,孙北许诺周日之前会打过来。
    因了如此细小的一个承诺,两天的周末时间里,遍地花开——即使,那是必将落空的东西。
    意料中的,孙北是又忘了。
    莫名的虚妄感袭来,压迫视觉神经。
    眼前一片水雾。
    宁苏开始写短信:
      
    “叔叔,怎样理解你的失约。我在欺骗中长大,于任何承诺,不言大小,已不再相信。可是你,怎么能够骗我。”
      
    多半不回的,宁苏亦只能兀自难过,他的忙,他能理解,自己不过是突兀出现在他生活的一个任性小还,他没有责任没有义务,偏离自己的轨道来向她。
    而事实上短信立刻来了。
      
    “不难过。叔叔爱你。”
      
    宁苏有种溺死前的窒息感,欲回信,电话却打了进来。
    孙北。
      
    “苏,准备睡了么?”
    “苏,叔叔忙于电影和访谈的事情,熬红了眼睛。”
    “苏,叔叔是爱你的……”
         
    这爱穿越22年时光而来,宁苏不知道应该怎样给它定义,只默默地听着,手中简桢的散文集,正翻到《四月裂帛》:“我得以在你身上复习久违的伦常,属于父执与兄长的渴望。”
    “叔叔。”
      
    泪水决堤。
         



Chapter 10  宁苏末留·2007春
      
    渐渐成长,愈发感觉无论经历何等苦难,都不应存在对彼此的责难。七堇年在《大地之灯》中写道:
    “一切都已过去,再也不需要苛求,中伤。那些彼此都将自己对命运的怨悔发泄给亲人,并且因此刻薄相待的日子,终将被原谅。”
    坦白与亲近之无望确乎已是,但我却是那么深切地盼望着彼此原谅的那一天。
      



Chapter 11

    北方。北方。北方。
      
    2009。夏
      
    高考结束后的第一个晚上。
    宁苏走进厨房,静默地注视已然衰老的母亲。母亲蹲在垃圾筒边埋头剥蒜,俨然一个平凡的中年妇女劳劳碌碌的样子。
    宁苏心酸,这个为自己倾尽所有的善良女人,终究难与时光抗衡。
    “苏苏,刚刚考完,你不用休息么?”宁母站起来,发现僵直站立,已高过自己一头的女儿。
    “妈,我想去旅行。三岁时跟姨父姨母去到新疆,曾经看过一个指向禾木的路标。我要去找到前世所遗失在那里的东西。这些年来我笃信那个边陲小镇能给自己不一样的体验,那必是我的迦南地。”
    宁母拧开水龙头,洗菜,“你终究是要走的,苏苏。你已快成年,应该找到自己想要走的路。”
    宁苏的喉头被陡升的情感所堵:
   “妈。”
    宁母转身,女儿没能看到她眼中倏然绽放的泪花,“你去收拾行李。”
      
    次日,宁苏独自启程,在火车上给孙北短信:“叔叔,我在去往禾木的途中,那是我向往十五年的理想地。另,我会在干冷的风吹起来的日子前来找你:)”
    微笑,抬头看往北方的天空,无云,眩目的光亮直射入眼瞳。
      
    我知道,你在等我。
      
      
                                                            __The End__
作者: 世界,灰    时间: 2007-6-23 15:48
听过达达的《南方》吗?
作者: 阿暮    时间: 2007-6-24 01:09
听过  很喜欢
作者: 七年    时间: 2007-6-27 21:04
这么好的帖子怎么没人看呢
辛苦写出来的小说
是有灵魂的
只是现在的孩子们都太过于专注自己感情一时得失
却失去了欣赏美好文字的耐心
希望你能多多的来版子里写字
作者: 阿暮    时间: 2007-7-1 00:06
:D  很好看 以后多写一点 我会是忠实的读者
作者: 桑丫    时间: 2007-7-9 08:56
谢谢
  只是现在已经没时间写东西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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