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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lingl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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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夷坞】致我们即将逝去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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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12-3 19:50:51 | 只看该作者
  走在前面的郑微忽然捂着耳朵撒腿就往前跑。阮阮摇头,“郑微,你这大笨蛋!”

  一连两天,郑微都不跟阮阮说话,上课下课也不再跟以前一样如影随形,阮阮也不再跟她解释。宿舍里的其他人都看出了点端倪,不过郑微明显心情极差,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碰得一鼻子灰,问阮阮,她也只是说:“没什么事,她就有点东西没想通。”

  星期五的下午,阮阮去上课了,郑微没有去,正好朱小北逃课,黎维娟又没课,宿舍里便有了三个人。

  郑微跟前几天一样,一反从前活蹦乱跳的模样,闷声不吭地在电脑前玩“轰鸣鸡”,朱小北躺在床上看书,听见她这边枪声大作,不禁走过来看了两眼,只见她目光炯炯地盯着屏幕,飞快移动着鼠标将一只只飞过来的鸡打得呱呱惨叫。朱小北明知她心情不好,偏偏没有忍住,说了句,“鼠标不要钱吗,用不着那么使劲呀,啧啧,看你这发泄方式,暴力呀,到底谁惹你了,这么苦大仇深的。”

  郑微不理她,继续专注地射杀那些可怜的小鸡,朱小北也不在乎,又问道:“说嘛,谁欺负你了,姐姐我也给你拼命去,不会又是那个什么……哦,陈孝正吧?”

  郑微烦躁地瞪着朱小北,“陈孝正,陈孝正,你们老提起这个人干吗?”

  朱小北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我哪有老提起他,喂,每天提起他无数次的人是你好不好?”

  “有吗?我哪有!”郑微不认账了。

  黎维娟在床上闲闲地说:“没有才怪,你一天至少要提起这个名字十遍以上,要不你随便找个我们宿舍的人问问。”

  郑微愣了一下,继而喃喃自语:“不会吧?这么夸张。”

  “我们还在背后讨论过,你不会看上那个陈孝正了吧。”黎维娟补充道。

  郑微游戏也不玩了,丢开鼠标就站了起来,抓狂地尖声道:“你胡说,我怎么会喜欢那个人渣?”

  朱小北忙把她按回椅子上,“冷静,冷静,冲动是魔鬼。”

  黎维娟也被她吓了一跳,坐起来说:“你听我说完嘛,原本我也是这么以为来着,后来想了想,你没可能看上他呀。”

  “为什么呀。”朱小北一副不解的样子,“你以前不是经常在嘴上夸他,把他说得像偶像一样吗?说实话,我也觉得陈孝正不错呀,长得挺不错的,虽然不算很帅,但是挺耐看的,我就喜欢这种气质男。成绩又好,前途无量,我们系都有不少女孩子都说起过他。”

  黎维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小北,你这就不懂了吧,他是不错,不过这有什么用?我们学校帅哥资源丰富,他也不算是特别突出的,至于成绩好,有前途,这些谁知道,等到他的前途到来了,也许黄花菜都凉了。我听说他家境不是很好的,找男朋友还是现实一点好,我们郑微凭什么看上他呀,眼前明摆着的,许公子她都不怎么看得上,何况是陈孝正。许开阳哪点比陈孝正差?长得不输给他,关键是人家老爸是谁,家里什么环境?这年头,谁比谁傻呀?”

  她这么头头是道地分析下来,连习惯跟她抬杠的朱小北也不由点头,“说得也是,许开阳的确也不错,就算家境不提,人家至少对郑微是百依百顺。”

  郑微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仿佛她们说的完全与自己无关。黎维娟继续发挥她无所不知的能力,“我还听说呀,陈孝正好像是有准女朋友的。”

  朱小北的手还按在郑微的肩上,她好像感觉震了一下,便跟郑微几乎异口同声地问:“什么叫准女朋友?”

  “就是出于郎情妾意,但是又没捅破那层纸的男女关系呗。那女的是我们学生会的,他的同班同学,叫曾毓。在他们那一届算是长得不错的一个了,刚入学的时候也是很多人追的,不过她对陈孝正的心思倒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

  “陈孝正也喜欢她?”朱小北八卦地问。

  “这我可不知道,但至少不讨厌吧。他挺傲的,一般人还不怎么搭理,不过对曾毓不错,至少在女生里是唯一跟他关系比较好的。曾毓成绩也挺好的,性格也大方,反正他们两个人挺合得来的,我猜是都没好意思开那个口,不过应该也是迟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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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12-3 19:51:57 | 只看该作者
  “停停停,别说了,老说那个变态的事干吗。”郑微用力移开椅子站了起来,“比吃了苍蝇还恶心。”

  她说着就往宿舍外走,关门的时候砰的一声,震得玻璃都嗡嗡作响,黎维娟莫名其妙,“谁又惹她了,吃错药了吧?”

  朱小北“嘿嘿”直笑。

  郑微走出了宿舍,一个人在学校里到处乱走,现在是上课时间,四周人并不多,她走得很快,好像这样就可以让自己清醒一点,把不必要的情绪抛开,但是事与愿违,她越晃荡,就越是心乱如麻。

  刚才黎维娟说话时她心里又酸又苦的是什么味道,就跟那天在食堂第一次体会到的感觉一模一样。她极度厌恶这种陌生的感觉,不知道怎么宣泄,只能按捺不住地无名火起,却又不知道自己生的是什么气。还有,阮阮那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除非他是你的……”除非他是她的谁?……如果他真的是她的……她忽然捂住了脸,不敢再往下想。正好不远处有个IP电话亭,她飞跑着过去,拨通了妈妈的电话。妈妈跟爸爸离婚了之后就搬了出去,自己租房子住,电话响了半天,没有人接,她又往妈妈办公室打。熟悉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的时候,郑微喊了一声“妈妈”,差点就哭了出来。

  妈妈吓坏了,忙一迭声地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吸了吸鼻子,问道:“妈妈,我想知道,要是我每天都想着一个人,白天想,晚上做梦也老梦见。明明很讨厌他,但是偏偏很想见到他,一见他整个人的神经都绷了起来,跟他作对也觉得很开心,但是看见听见他跟别的女孩子在一起,就说不出的难受,就连我的好朋友也不行。我讨厌他,却不喜欢他讨厌我,他说我很烦的时候我很想哭,妈妈,你说,我究竟是怎么了?”

  妈妈很久没有说话,郑微急了,“妈妈,你在吗,你快告诉我呀,我怎么了?”

  “他是谁?”妈妈的声音里有强忍的惊讶。

  “你先别问这个,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我难受死了。”她半是心乱,半是撒娇,声音都哽咽了。

  “傻孩子,你是不是恋爱了?”

  “妈妈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是不是喜欢上谁了?快告诉妈妈。”

  妈妈的话仿佛像一根手指,轻轻捅破了郑微心里那层薄如蝉翼的窗纱。许多她隐隐感觉到,但不敢想、不愿想的那个答案顷刻之间破茧而出,面对这个答案,她震惊、茫然、不甘、尴尬,她无处可逃。

  “宝贝,你回答妈妈呀,是不是呀?”

  她使劲地对着电话摇头,继而又不断地点头,最后万般委屈地哭了一声,“是了,妈,我喜欢他,可是他刚跟我说让我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怎么办呀?”

  她跟妈妈整整说了一个多小时,电话都发烫了才放了下来,听了她的话之后,妈妈除了最初的惊讶之外,更多的是表现出了忧虑。她没有办法阻止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儿去喜欢上一个男孩,她也年轻过,知道对于这个,谁也无能为力。她只是担忧,并且隐隐有种预感,一向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女儿也许这一次要吃足了苦头。

  郑微挂上了电话,久久地站在空间狭窄的电话亭里,懵懵懂懂了那么久,原来她喜欢陈孝正。这么一来,所有她一知半解的问题都有了答案,一切豁然开朗,她恼他、烦他、缠他,其实也不过是希望他多看自己一眼。

  年轻的郑微是个直心肠的女孩,对于陈孝正的感觉,她一旦恍然大悟那是什么,很快心思就转入下一步怎么办上来了。她并不是没有喜欢过别人,对于从小喜欢林静的,那个感情是不知不觉间侵入她心里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林静,只知道这是她长久以来的梦想。在林静离开之前,那场梦一直是甜蜜而完美的,她总在梦里甜甜地笑。然而对陈孝正的感情完全不一样,那感情强烈而汹涌,刹那间就席卷了她,让她完全没有思考的余地就昏了头。想到这个人,她更多的感觉是五味杂陈,有苦有酸有辣,但更多的是微微的回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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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12-3 19:52:55 | 只看该作者
  走回宿舍的路上,她的烦乱渐渐一扫而空,眼前是一条路,她要去的地方已经毫无疑问,需要想一想的只是该怎么走,但不管怎么走,她相信,条条大路通罗马。总有一天,她郑微会走到陈孝正那家伙的心里,在那里插上她的五星红旗。

  重回宿舍的郑微脸上阴霾散尽,她忽然很想立刻见到阮阮,把自己此刻的心中所想全部告诉她,她太需要跟好友分享她拨云见日的少女情怀。

  其实,闹别扭后不久,郑微就已经不再生阮阮的气了,她明明知道阮阮不可能跟陈孝正之间有什么。现在想起来,原来皆因自己太过在乎,她害怕的是在那个不经意间吸引了自己的男孩心里,有人比自己更重要。

  郑微老早就想跟阮阮讲和了,但又拉不下那个脸,阮阮又一直淡淡的,让她想说点什么也开不了口。现在她可管不了那么多了,强烈的倾诉欲望随着下课时间的临近变得越来越迫不及待。

  可是直到过了下课的时间,阮阮也没有立刻回来,郑微有些急了,她问准备出去打开水的朱小北,“小北,阮阮怎么还不回来?”

  朱小北莫名其妙,“我哪知道,我又没在她身上拴绳子。”她见郑微一脸泄气的表情,边走出门口边嘀咕,“真奇怪,前两天还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现在又望眼欲穿,真麻烦。”

  郑微心急如焚,她没有等来阮阮,却等来了许开阳的电话,他说学校门口新开张了一个小饭馆,据说味道不错,叫她一起去试试。郑微想,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正好肚子也饿了,索性答应了。梳好头准备出门的时候,黎维娟还问了一句,“跟许公子约会去?”

  郑微不以为然,“约什么会呀,搭伙吃个饭而已。”

  黎维娟不无羡慕地笑了笑,“谁不知道他对你的那点心思呀,又不见他找我搭伙吃饭。”

  郑微不爱听这个,“不跟你瞎扯,我走了。”

  出门的时候还听见黎维娟在身后说:“我要是你呀,我就把他抓牢了,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到时还不知到哪里哭去。”

  郑微不理她,匆匆下了楼,许开阳已经等在楼下,看着郑微兴高采烈地朝他走来,他开心地笑了。两个人嘻嘻哈哈地朝学校门口走去。其实许开阳是特对郑微胃口的一个人,他说的话、做的事总是无比贴合郑微的心思,跟他在一起就像另一个自己做游戏,说不出的轻松自在,在干净的小饭馆里坐下之后,许开阳随手把一盒东西递到郑微面前,“喏,送你的。”

  “什么呀?”郑微边说边好奇地打开盒子,不由得“哇”了一声,盒子的里面是一套精致可爱的小玩偶,看得出是取自《安徒生童话》里《豌豆公主》的情节。

  看着郑微笑逐颜开的样子,许开阳由衷地感觉到高兴,他就知道,太贵重的东西她反倒不喜欢,偏偏这些小东西最是对她的胃口。

  “干吗送我这个?”郑微小孩心性地拿起玩偶左右摆弄。

  许开阳轻描淡写地说,“我爸前几天从香港回来,顺便带回来的,我想这些小玩意你应该喜欢,就送你了,没别的理由。”他不愿意告诉她,这是他托了老爸的秘书,在香港跑了好几个地方才找到的迪斯尼限量版。

  “谢谢,我很喜欢。”郑微不懂得矫情的那套,心里想什么,全都写在了脸上。她笑着抬起头,发现许开阳的眼睛一直专注地看着她,这让她忽然想起了黎维娟的话,感到了几分不自在,“你看着我干吗?”她嗔道。

  许开阳脸一红,忙别开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看什么,就觉得你挺好看的。”

  郑微听了他的话,耳根也有几分发热,但她不想让他察觉到这个,故意凶巴巴地说:“好看也不能老看着,小心我挖出你的眼睛。”

  以往她这样说话的时候,许开阳便会乖乖地不再出声,这一次他却低下了头,然后再认真看着她,“我就想老看着,一直看着,你说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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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12-3 19:54:12 | 只看该作者
  郑微双唇微张地愣在那里。平心而论,其实不能说她对许开阳的心事从无知觉。请原谅一个女孩小小的虚荣,但哪个年轻的女孩不这样,在一切尚处于朦胧阶段的时候,愿意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享受着一个并不讨厌的男孩对她的好,刻意忽略那些暧昧的小心思。郑微也是如此,何况,她不但不讨厌开阳,还相当的喜欢他,愿意像好伙伴一样跟他在一起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她以为他一直不会说出来,那她就可以一直傻下去。

  许开阳见她半晌没有说话,也拿捏不准她的心思,犹豫了一会儿,横下心去,大着胆子把自己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郑微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像被烫了一下,迅速地缩回桌子下面,这才恍然惊醒一般地看着对面的男孩。

  她的闪躲重重地挫伤了许开阳,他一双漂亮的眼睛迅速地黯淡下去,无比困惑地说道:“微微,你不喜欢?”

  郑微的手在桌子底下反复地纠结,她今天本来已经够乱了,刚理清了对陈孝正的心思,还没个结果,又扯上了许开阳。她本能地想含糊地应对,假装自己并不明白他的意思,然后,他们可以继续像以前一样开开心心地在一起,可心里有个声音在提醒她,这样是不对的,她不能那么自私,否则跟一个坏女人有什么两样?

  她咬了咬牙,抬起手将那套她喜欢得不得了的玩偶轻轻推回许开阳面前,小声说道:“不是的,开阳,我是喜欢跟你在一起的,但是,我的喜欢跟你的喜欢不是同一种喜欢……”

  许开阳明显被她绕口令一样的回答,弄得有些晕,但还是隐隐明白了她的意思,并不是没有想到过这个结果,然而他喜欢的就是她的直来直往,恣意妄为。他只是有点不甘,“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我哪里不好吗?”他有些受伤地追问。

  “不,不,你很好,真的很好。” 黎维娟的那些话再次盘旋在郑微的心里。其实无须旁人多言,她自己也知道开阳是个好男孩,家世好,长得好,难能可贵的是性格也好。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会把她捧在手心里一般爱她,可以想象,她要是这一刻点了头,应该也是会幸福的。可是如同李文秀牵着老马走回江南时的心中所想——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但是我偏偏不爱。她有什么法子?

  “我,我有喜欢的人了。”郑微心想,既然到了这一步,干脆就把话挑明了说。

  许开阳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有喜欢的人了?是那个去了美国的人吗,你明明说要忘记他的。”

  “不是他,我另有喜欢的人。”郑微想起了陈孝正,嘴角不由自主地带着几分笑意。

  “你骗我,我不相信。”许开阳也是个单纯的人,他明明察觉得到郑微的身边没有比他更亲近的男孩,除了她从小喜欢的那个人,是他所不能取代的,但那个人明明已经离开。

  “我没骗你!”郑微被他激了一下,有些急了,“是真的,我也是刚发觉的,那个人你也认识。”

  “谁?是谁?”许开阳愕然,他更不能相信,在认识的人里,还有谁可以抢走他喜欢的女孩。

  “陈孝正。”

  “陈孝正?”许开阳傻傻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就是老张宿舍里的那个陈孝正?”

  听到别人口中说出这个名字,郑微心里有中异样的感觉,但她还是郑重点头,“对,就是他。”

  许开阳骇然失笑,伸出手就要去摸郑微的额头,“微微,你开玩笑也要编个能说服我的理由吧。”全世界都知道她对陈孝正深恶痛绝。

  郑微侧头避开他的手,正色道:“没错,就是他,我喜欢他。”

  许开阳了解她,她现在的样子不像开玩笑。他用了很长的时间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怪异,“为什么呀,你明明讨厌他,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他。他有什么好,值得你去喜欢?”挫败感和不可思议的情绪让许开阳也失去了常态,尽管他努力克制,语气依然有几分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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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12-3 19:55:57 | 只看该作者
  开阳口气里对陈孝正的不以为然激怒了郑微,她可以讨厌陈孝正,但是却受不了别人对他的轻视。她看着许开阳说:“没错,他没你家里有钱,长得也不见得比你好,他什么都没你好,但是你爱我,我却爱他,就凭这一点,你就永远输给了他!”

  这是多么伤人的一句话啊!也许只有年少时的无知无畏,才能如此的肆无忌惮,郑微话说出了口就后悔了,然而她知道,那是她心里真正的想法,虽然后来她才明白过来,开阳不是输给了陈孝正,他是输给了她,正如她输给了陈孝正。

  谁先爱了,谁就输了。

  许开阳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郑微低着头,她以为他会拂袖而去,然而他深深地呼吸,又慢慢地坐了回来。“你真傻,你爱谁不好,偏偏爱他?”

  郑微对开阳是心存歉意的,但她还是说了句:“你说得轻松,这事由得我吗?”

  许开阳显然没有办法反驳她,于是低头摆弄着眼前的碗筷,过了一会儿,赌气似的说:“反正我不放弃,你可以喜欢他,我也可以喜欢你。他要的跟你不一样,微微,我赌你得不到他。”

  郑微扬起了头,“开阳,我们走着瞧。”

  一顿饭两个人吃得各怀心事,本来味道不错的饭菜也没了感觉。结账之后,许开阳把郑微推还给他的玩偶又递到她面前,“我不是女孩子,要这个干什么?除非你不把我当朋友了,才可以还给我,你郑微不会那么小家子气吧?”

  她想了想,还是接了过来,“开阳,谢谢你。”

  他跟她一起站了起来,“不值几个钱,不用谢的。”

  “不为这个。”她难得的细声细气。

  他何尝不知道她的意思,敲了敲她的头,再一次地说:“郑微,你是个傻瓜。”

  他说要送她回去,她拒绝了,天色刚暗了下来,正是学校最热闹的时候。“我想到处走走。”

  他没有勉强她。

  郑微一个人像白天的时候那样在校园里晃呀晃,她觉得自己以前十八年来的心事都没有这一天那么多。她不明白,人世间的感情为什么不能像打地基一样,挖一个坑,就立一个桩,所有的坑都有它的那根桩,所有的桩也能找到它的那个坑,没有失望,没有失败,没有遗恨,永不落空。

  可惜没有人给她解答。

  她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原来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他的宿舍楼下。她还记得几个月之前,她曾怒气冲天地从这里走了出来,发誓不会放过那个可恶的家伙,转眼间,同一个地点,却早已换了心境。不过这样也好,换了个方式,她还是不会放过他,想到这里,她抿着嘴浅浅地笑。

  不断有上自习的、赶约会的男孩子从楼上走下来,都不是陈孝正。郑微依旧漫无目的地在楼下徘徊,自己也不知道想干什么,就如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陈孝正,也许是因为人人都喜欢玉面小飞龙,唯独他把她踩在了脚底下,她爱上了她的劫难,所以愿意低下头来。

  她忽然很想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是在宿舍里,还是已经去自习?没来由的一股冲动让她在楼下看管宿舍的老伯那里拨打了他宿舍的电话。

  当“嘟嘟……”声响起的时候,她仍然不知道自己要跟他说些什么,她有些侥幸地想,也许他不在,这个时候他一定不会在宿舍。

  电话有人接起,她听得出是老张的另一个舍友,“找哪位……喂,听见吗,找谁,说话呀……”

  郑微横下心去,“我找陈孝正……”心里却在呐喊,不在不在,最好不在,一定不不在。

  电话那边却说:“你等一下。”

  她脑子里“哗”的一声罢工了几秒,接着就听到了那个梦里也记得的声音,有点沉,带着点清冷,“你好,哪位?”

  “你,你……我,我是……不,我……”她语无伦次地说着话,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手心不停冒汗,真没出息,这会脸丢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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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12-3 19:57:31 | 只看该作者
  本来想装作打错电话就这么挂了,没想到他还是听出了她的声音,“郑微?你又想干吗?”他的意外和戒备隔着听筒也清清楚楚。郑微的大胆和厚脸皮在这个时候终于发挥了正常的水平,“我找你有点事,就在楼下,你下来吧。”她没给他拒绝的时间,咔嚓一声挂了电话。

  然后对着公共电话的小窗口,双手捂着脸发呆。

  “五毛。”想必是看多了这样的小男女情怀,看宿舍的老伯,在她思考着人生重要问题的时候,大煞风景地提醒她。

  郑微掏出了钱拍在窗口,自己走到了宿舍楼前的一棵芒果树下,路灯下的树叶黑黝黝的,有好多只飞虫盲目地在路灯旁盘旋。她觉得自己像是等了一个世纪,算了吧,他才不会那么傻,自己送上门来。她那么想着,却又不急着离开,就这么在那棵芒果树下转来转去。

  “你又玩什么花样?”她闻声蓦然回头,他双手怀抱着书,在距离她两米开外的安全距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是本地人,在郑微的印象中,岭南人大多黝黑、矮小、颧骨高且嘴唇厚,陈孝正肤色也偏深,不过个子高挑,脸庞消瘦,有着南疆人特有的略深的眼眶,鼻梁挺直,双唇菲薄,显得眉目疏朗而清癯。

  她没意识到自己此刻是呆呆地看着他,直到他皱了眉,“如果你没事的话我要走了,我希望下次我们再见的时候能够回到互不认识。”

  他见她不答话,转身就走。

  “等等,我有话要说。”她连忙叫住他。

  他忍住不耐地回头,看着她一反常态的期期艾艾,“你到底想说什么?”

  郑微垂下了头,一片芒果树的叶子掉落在她的肩上,她也没有心思拂开,“陈孝正,我发现我喜欢上了你了。”

  若干年之后的郑微对涉世不久的小年轻人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为人切莫张狂,凡事三思而后行。”她无数次回想过去,连自己也不喜欢从前那个被宠坏了的女孩,那么年少轻狂地自以为是,以为谁都得爱她,以为没有什么得不到。然而,当她想到这个晚上,校园里昏黄的路灯下,肩膀上还停留着一片落叶的女孩茫然失措地对着自己爱过的少年说出了心里的那句话,她忽然原谅了当年的自己,那不过是一个太渴望去爱,却不知道到该如何爱的傻孩子。从小人人都疼爱她,但那些爱都不能让她感到安全和满足,她期待一份完全的、值得托付的感情,并且错误地以为只有自己争取来的,才是她想要的。如果说年少莽撞是错,那么她后来几年时间里漫长的孤独已然是代价。

  她口齿清晰,字字入耳,陈孝正吓了一跳,一向冷淡自持的表情都出现了裂纹,他目瞪口呆了一会儿,腾出一只抱书的手指住郑微,“你,你……别玩了。”他说完这句话,立刻走开,竟有种落荒而逃的味道。

  郑微挥头赶走失落感,不要紧,他这样的反应是正常的,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一切才刚刚开始。她用手圈在嘴前,朝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陈孝正,我是认真的!”

  她似乎感觉到他微微趔趄了一下,自己满意地笑了笑。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喜欢玩暗恋,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却没有告诉他,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不是小飞龙的风格。她来过,她爱过,她努力过,得之是幸,不得是命。当然,年少时的我们如何会相信会有得不到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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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12-3 19:58:20 | 只看该作者

第六章 俘虏陈孝正终极行动攻略

  郑微回到宿舍的时候,看到大半天没见的阮阮,激动得如同小蝌蚪终于找到了妈妈,她惊喜地说:“阮阮,你总算回来了。”

  早上出门前还处于冷战状态的阮阮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不知所措,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郑微拉着走出了宿舍,“我有好多好多话要跟你说。”

  她拉着阮阮一路小跑着来到建筑工程学院附近的茅以升塑像前,不远处的影影绰绰里,都是一对对的鸳鸯。两人席地坐在小台阶上,郑微就开始激情四射地回忆这一天发生的事情。阮阮没有打岔,专注地听她说着,越听眼睛就睁得越大,最后实在忍不住说道:“等等,你让我消化一下,简而言之,你的意思是说,在今天一天时间里,你喜欢了一个人,拒绝了一个人的表白,然后又对一个人表白?”

  郑微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呀,有什么不对吗?”

  阮阮说:“如果我没有记错,我只不过是半天时间没有见到你,怎么事情就突飞猛进到这个阶段了?”

  郑微愣了一下,“很快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觉得今天特别特别的长,阮阮,你跟你们家小永永刚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你是不是也这样跟他说喜欢他。”

  她口中的“小永永”自然是阮阮的男友赵世永,郑微虽然没有见过赵世永本尊,但是电话是接过了无数回,早已连哄带骗地混熟了。

  阮阮摇头,“我们当时再简单不过了,我没有跟他表白过,他也没有,就水到渠成地在一起了。我说你也够狠的,陈孝正被吓得不轻吧?”

  郑微挠了挠头,想起他惊恐的表情,嘿嘿地笑了,转而又认真地对阮阮说:“我这么急也是有道理的,我要是不说,他怎么会知道我喜欢上了他?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一个人想得肝肠寸断多冤呐,怎么也得给他内心斗争一番,说不定他想着想着就走火入魔,也喜欢上我了。再不济,就算没有立刻喜欢上,他以后看我的心态肯定也不一样的,从前他看我,就是看一个普通的人,以后他再看我,就是看一个跟他有感情纠葛的人,多暧昧呀。这对于他这么个青春少男来说,绝对是有强大的心里冲击力的。再说了,我听黎维娟说,他身边是有个‘准女友’的,我估计他们两个也郎情妾意好一段时间了,不过都在玩矜持罢了,这种情况下我更不能等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越是这种纯洁朦胧的情愫就越脆弱,越经不起一点风吹雨打,我要以我强有力的介入,在萌芽阶段就将这段感情扼杀,打得他们从此天各一方,今生无望!”

  阮阮叹服地听着她抽丝剥茧,有理有据地层层分析,“真够疯狂的——更疯狂的是,我居然觉得你说的挺有道理的。”

  “哈哈。”郑微踌躇满志地笑,“好男怕缠女,任他陈孝正再刚烈,在我的无敌缠功下,不怕他不成为绕指柔。”

  阮阮看着她灵活无比地用手指做了个“绕指柔”的形象动作,不禁暗地里也为陈孝正捏了把汗。

  O型血的人大多数是行动派,郑微更是将这个特征发挥到了极致。次日上课,阮阮前所未有地发现她在课堂上奋笔疾书,大为惊讶,便凑过去问了一声,“在写什么呀?”郑微大大方方地向阮阮展示了她一早上的智慧结晶,阮阮看了看,“俘虏陈孝正详细行动攻略……”她念完,顿时无语。挺漂亮的一本崭新小本本,上面已经洋洋洒洒地写了将近十页,蝇头小字,字字工整,各个环节、各个步骤无一不详,关键地方和注意事项甚至还用下划线标了出来。阮阮想起郑微对AV狂热时专注学习日语的劲头,再一次感觉到朱小北那句“猥琐而认真”的评价简直是太到位了。

  攻略第一步: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以郑微的人脉,想要打入敌人的内部,取得第一手的情报并不太难,在老张等人奴颜媚骨地将陈孝正的课程表和作息时间表都交出来的时候,还不忘良心发现地劝了一句,“微微呀,我看咱们也别痛打落水狗了,他虽然推了你一下够可恶的,但也吃苦头了,你就放过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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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12-3 19:59:43 | 只看该作者
  郑微的大眼睛一瞪,“老张,你才落水狗呢,从现在开始,你骂他就是骂我,我跟他的新仇旧恨早就一笔勾销了,现在他是我喜欢的人,谁说我收集这些是要折磨他了,我是打算投其所好,送其所要。”

  老张很长时间处于半痴呆状态,他不明白是他老了,还是这世界变化得太快,怎么一觉醒来,不共戴天的陈孝正就成了郑微喜欢的人,不过郑微没有那么多时间听他絮絮叨叨,她是带着自己的宝贝小本本来的,不消一天时间,他的出生年月日、星座、血型、兴趣、爱好、喜欢的书、经常出没的地方被她一清二楚地记录了下来。满载而归之前,老张受所有大惑不解的群众委托,小心翼翼地向当事人求证,“郑微同志,你确定不是开玩笑?”

  “我没那个闲工夫。”郑微严肃而认真地对老张等人说,“没错,我就是要追陈孝正!”

  这就是她攻略的第二步,造势,以舆论的优势营造良好的行动氛围。

  即使是在并不那么热衷八卦的工科生中,土木系的郑微要追建筑系陈孝正的消息,还是迅速地传遍了建筑工程学院乃至更广阔的范围。这年头,女追男算不得什么稀奇,稀奇的是当事人的高调和无所畏惧,何况青春飞扬的小美女郑微和低调孤僻的高才生陈孝正,这对组合本身就完美地具备了吸引大众眼球的一切条件。一时间,持怀疑态度者有之,看热闹者有之,明里暗里评说者有之,心里不是滋味者也有之。

  郑微是没有什么困扰的,虽然她身边也有很多认识的人急着直接或间接地询问、求证、打听,她一律都斩钉截铁地回答:“没错。”她越是这样坦荡荡,旁人越是不好再说什么。反倒是陈孝正,那段时间里他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用戏谑暧昧的带笑眼睛,打量着他,有明里羡慕的,通常是说“你小子走了桃花运,艳福不浅。”或者“平时见你对女孩子兴趣缺缺,原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当然更多的是在后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喏,这个是就传说中土木系的郑微要追的人,也不算得什么大帅哥吧,偏就有人看上了。”

  “听说他家里也不怎么样,居然把许公子都挤到一边了,这才是有本事……”

  他在这些传言里每天照常晨练,照常上课,照常自习,照常生活,照常独来独往,从不刻意躲闪别人的眼神,也不刻意澄清,只是淡漠地,仿佛他们说着的是别人的故事,只不过在远远看到郑微时,掉头的脚步更快了。

  但郑微并不害怕他的回避,一个学校能有多大,有心找一个人总能找到,何况是他这样生活规律的家伙。

  攻略第三步:打蛇随棍上,缠住不放松。

  当陈孝正第N+1次在外语角见到郑微时,表面冷淡,内心并不是不抓狂的。她不知用了什么诡计,外教分组聊天的时候她总能跟他分在一起,而且她的舆论攻势在这里发挥了作用,跟他们分在一组的同学都会不约而同识趣地消失,然后他走到哪里,她就会跟到哪里。

  他的确可以对她视而不见,不过她真的很吵,她说:“陈孝正,你不会那么没有出息吧,跟我对话也不敢吗,难道你心里有鬼?”他居然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他怕什么,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大不了当她是一只苍蝇。

  等到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耐下心来的时候,她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一脸无辜地问:“同学,我英语不好,你要多指教。我想请问你,我——喜——欢——你,这句话用英文怎么说?”

  他只能冷冷地看着她,再次说服自己跟她生气是很不明智的。他从小家教甚严,接受的一直是很正统的教育,身边极少数的女性无一不是温婉敦厚,何尝见过这样的女孩?当然,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他可以接受这个世界有千奇百怪的人,但是为什么这样的人要出现在他身边,竟然还扬言说喜欢上了他,更为可怕的是,他发觉她竟然真的是认真的。

  他不会喜欢上郑微,她完全不是他所期待的另一半,甚至,她彻底颠覆了他对女性的认识。他不是个很热衷感情游戏的人,在他的世界里,远有比男女之间的小情爱更重要的东西,但过去他始终认为,一个女孩,即使他不爱,也只需冷淡便足够了,直到面对郑微,他才知道,光有冷淡不够,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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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12-3 20:01:29 | 只看该作者
  几天前,曾毓面对他时,眼神里有明显的伤心和闪躲,想必也是听说了郑微的事。对曾毓,他谈不上喜欢,大学期间他本来就无心恋爱,不过欣赏还是有的,见多了风花雪月的女孩,他更觉得曾毓的踏实和上进是他所赞赏的品格。她的心思他多少也明白一点,只是刻意不去说破,因为不愿意在恋爱上花费自己的时间。然而她一直这样守在他身边,他会不会终有一天爱上她呢?谁也不得而知。总之,当感觉到曾毓的异样时,他更多的不是难过,而是恼怒——对郑微奸计得逞的恼怒,她厚着脸皮闹得人尽皆知,不就是想要得到这个效果吗?陈孝正很少喜欢一个人,当然,也就更少讨厌一个人,他现在发现,对于郑微,他真的越来越讨厌了。

  “我不喜欢你,还要我说多少遍?”他有些恶毒地希望她脸上的笑容散尽。

  她把手背在身后,依旧笑吟吟地说,“我就知道你会说这句话,从今往后,你再说‘我不喜欢你’,意思就是说 ‘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你要是说‘烦不烦’,就是说‘你很漂亮’;你要是说‘你到底想怎么样’,就是说‘我想你了’;你要是说‘无聊’,就是说‘看见你真好’。”

  陈孝正嘲弄地笑笑,“无聊。”

  她有如中了头彩,“我就知道你会说‘看见我真好’,我也是。”

  他理智地选择了沉默离开,这个唯一正确的决定,假装听不到她在身后说:“对了,我忘记说了,你要是不说话,意思就是你暗恋我很久了。”

  ……

  到底一个人该有多少的韧劲和充沛的精力,才能这样地百折不挠,后来的日子,陈孝正不得不习惯了郑微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他面前。也许是路上,也许是饭堂里,也许是图书馆,也许是教室,也许是宿舍里。偌大一个校园,对于他来说,除了男卫生间,居然没有了半寸净土,找不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并且,他很无奈地发现,消极地忽略她远比抗拒她更容易。因为,很多时候在晚自习的大教室里,他宁可接受一个在他身边偷笑的人,也不能忍受这个人不停在窗口外张望,逮到一个熟人就问:“你看见陈孝正在哪个教室吗?”

  他觉得自己是可悲的。世界上任何一个智者在遇到勇者的时候都是可悲的,当然,他更能够接受的版本是,世界上任何一个正常的人在遇到一个不正常的人时通常都是可悲的。根据他长期抗战的经验,郑微绝对属于越挫越勇的那种人,他对她越反感,她就越反骨地如影随形,她就是一颗蒸不熟,煮不透,砸不碎,嚼不烂的一粒响当当的铜豌豆。唯有当她在他身边时漠视她,在她滔滔不绝的时候冷淡她,看着她片刻的失落,他才有短暂报复的快感。

  那段时间他经常做一个梦,梦到自己朝着要去的方向走,涉过一潭静水的时候,人头蛇身的郑微从水中一跃而起,紧紧地纠缠住他,让他不能呼吸,只能跟随她沉溺深水里。一片幽蓝的水底,她的长发摇曳,面孔娇艳,他绝望地挣扎却无力摆脱,最后,只觉得安静,很安静。然而醒来的时候通常是一头密布的冷汗,他把做梦的原因归咎于他把对她的厌恶带入了睡眠状态中,看来他得渐渐避免在睡前想起这个恐怖分子。

  所有的人都会无意识中,在心里将敌人的能力放大,陈孝正在将郑微视若洪水猛兽的时候,通常忘记了,她再怎么强悍,也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如果他能在她低头的时候多留意片刻,那么,他将从她眼神的黯然里得到更胜利的喜悦,可是他从来没有,他的眼神总是在她身上转瞬又离开。

  郑微没有真正经历过爱情,她不知道别人的爱情是怎么样的,她只有凭着自己的直觉,倾尽所能地去靠近她爱的那个男孩。虽然她的方式让人看上去那么啼笑皆非。然而他的冷淡就是一道南墙,她撞了好多次,头破了,就戴上盔甲,这不,墙基动摇了,她也疼得忘记了。

  认识的人都把她跟陈孝正的事视为经典,黎维娟说她简直就是丢女孩子的脸,放着好好的人不爱,找个啃不下来的自讨苦吃。何绿芽和卓美惊讶都还来不及,朱小北干脆将她奉为偶像,只有阮阮问她:累吗?她笑着点头,再摇头。郑微攻略的第四步,不就是任他恼我,气我,躲我,烦我,我自缠他,追他,黏他。不放过他吗?求仁得仁,又有什么苦?何况,少年人的爱恋,也许爱情方式是错的,然而爱情的直觉永远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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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12-3 20:02:10 | 只看该作者
  芒果树开始成熟的季节,也就到了期末考降临的时间。经历了上个学期马哲低空飞过的悲剧,这一次的郑微再也不敢临考前再去摸佛祖的美腿。毕竟他们的考试不像黎维娟这样的文科生,老师期末在课本上划一轮重点,把这些看一遍混个六七十分完全没有问题。就他们建筑工程学院来说,同一学年有两门以上主要科目被重修的话,就得强制留级,而且倒霉的人不在少数。大多数是遇上了铁血的老师,在专业课上亮了一门红灯,公共外语又不慎落马,补考通不过,就只得跟低年级的师弟师妹坐在一个教室里了。郑微虽然散漫,但也把留级这种事当做奇耻大辱,绝不能允许出现在自己身上,所以停课之后,在床上效仿卓美过了几天树獭一样的生活,就乖乖地跟着阮阮去教室自习。

  考试前的自习教室永远人满为患,于是占座蔚然成风,至于占座的工具,有用书的,用笔的,用作业本的,用水壶的。有一次郑微和阮阮早餐过后经过教室,发现两个视野极佳的空位,大喜之下连忙占据之,只可惜身无长物,阮阮又不主张用钥匙来占位。于是郑微掏出身上唯一的一包餐巾纸,抽出一张,借笔写上“此桌有人”四个大字,拍在桌子中央,拉着阮阮回宿舍拿书,力求速去速回。无奈返来之后发现位子已然被一个男生占据,更可恶的是那张餐巾纸被貌似感冒的他顺手用了,揉成一团丢在旁边。

  阮阮上前说理,那男生如何肯让,只说没见过用餐巾纸占座的,而且反问,即使可以用任何东西来占位,又如何能证明餐巾纸是她们的?阮阮本想捡起餐巾纸让他看看上面的字,无奈实在恶心,一旁的郑微大怒,捡起桌子上掉落的一根长发,看了看,又拔下自己的一根发丝,两根长度正好差不多,她理直气壮地说道:“看见没有,这就是我用来占座的东西,我的一根头发,有本事你也从身上拔一根这么长的,任何部位的毛发都可以,只要和这根一样长,我们就离开!”男生铩羽而去。

  郑微喜欢坐在靠近窗口的位子,这样她就可以不时地看向窗外,也许走运的话,就能够看到那个身影。自从停课了之后,她手上的课程表也失去了作用,加上他有心避开她,她又不得不忙于复习,所以一段时间以来,她越来越难以捉摸到他的行踪,只得期待着来一场不期而遇。

  墨非定律说:当你越讨厌一个人时,他就会无时无刻不出现在你的面前,而当你想见一个人时,又怎么都找不到他。郑微这样的分心,复习的效果自然也不怎么样,好在大学的考试安排就像小猫便秘一样,今天考一门,好几天之后才又一门,她还有足够的时间准备,所以,当她无数次翘首以盼之后,终于在某天眼睛一亮地冲了出去,阮阮也不去劝她。

  郑微当然不会看错人,陈孝正的身影就算扭成麻花状再打一个结她都认得出来。她急急忙忙地追上前去,还打算着坐到他身边,吓他一大跳,哪知道走近了教室才发现大门上贴着“考场”两个大字,再看里面的人一排排坐得整整齐齐,这才知道遇上了他的考试时间,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进教室,自己在外面干瞪眼。

  她回到阮阮身边坐了一会儿,终究坐不住,这一次不同往日,她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要是又让他溜了,还不知道到哪再找他去。她如坐针毡地坚持了半个小时,担心他会提前交卷离开,干脆收拾东西,跟阮阮说了一声,直接到考场门口等他。

  陈孝正考试的时候从来不挑座位——当时的学校期末考试只是将同班同学按学号的单双数分为两个考场,然后按指定的间隔任意入座,当然大多数人喜欢早早地占据老师视线死角的位置,然而像陈孝正和曾毓这样成绩好的人附近的位子也通常是大家争夺的风水宝地。陈孝正内心深处相当厌恶那些平时游手好闲,到了关键时刻浑水摸鱼,企图靠作弊来蒙混过关的人,所以传答案、刻意把试卷摆放在显眼的位置这种事情他是绝对不屑为之的。不过期末考也不是什么性命攸关的关卡,大多数时候他也会在相熟的同学早早为他准备的位子上坐下来,至于考试过程中他们能否窥见,那就各安天命吧,他只管完成自己的答题,然后检查无误,便交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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